一、关羽有傲骨

曹操很欣赏关羽。
(关 羽 图)
建安五年(公元200年),关羽被俘,曹操予以厚待。《三国演义》中,将这种礼遇具象化了,什么三日一小宴,五日一大宴,赠名马赤兔,赏赐无数;还体贴地送了一个护须的锦囊,让关羽的长须不受损害。关羽也用行动报答,担当先锋,于万军之中斩杀颜良,白马之围就此解除。为此,曹操当即上表汉献帝,封关羽为汉寿亭侯,这个“汉”字很重要,说明关羽是汉朝的臣子,接受的是汉朝廷的封号。封号前带了“汉”字的,在整个《三国志》中,好像是独一份,其他人的封号上都没有。这应该是曹操特意为关羽“量身定制”的封号。
曹操感觉关羽不会留在他的阵营之中,派张辽试探。关羽叹息道:“我很清楚曹公待我极好,但我受刘将军(指刘备)的厚恩,发誓同生共死,不能违背。我不会留在这里。等我报答了曹公的恩德后,就会离开。”张辽怕如实汇报,曹操会杀了关羽,感觉很为难。说明张辽也很欣赏关羽。最后,张辽还是如实汇报了。曹操反认为关羽有义气。当关羽斩杀颜良后,曹操知道他一定会离开,再次重重赏赐了他。关羽离开之前,将曹操给的赏赐都封印起来,还留下了书信。曹操左右之人想要去追杀,曹操说:“各为其主罢了,不用去追了。”

(曹 操 图)
曹操欣赏关羽的原因,武艺高强是硬条件,主要的原因是《关张马黄赵传》中写的:“壮羽为人”,就是曹操欣赏关羽为人有气魄。
孟子说:“富贵不能淫,贫贱不能移,威武不能屈,此之谓大丈夫。”套用在关羽当时所处的环境中,很恰当。富贵是曹操给的,关羽不稀罕;贫贱是跟刘备时颠沛流离的境况,关羽没有嫌弃;威武是关羽被擒时遭遇的,关羽没有屈服,他明说了要跟刘备走,这就是大丈夫。所以,关羽为人忠心、仁义、耿直、知恩图报,不因为环境的改变而改变自己的志向。曹操是懂关羽的,给出了最大的宽容。
关羽“忠义”为人的性格养成,跟他最喜欢读的《春秋》有很大关系。所谓“孔子成《春秋》,而乱臣贼子惧”,《春秋》褒扬忠义,贬斥乱臣贼子。关羽从骨子里看不起乱臣贼子。
一句话:关羽有傲骨。曹操最欣赏的,就是关羽的傲骨。
二、关羽有傲气
有句话说,最懂你的人,是你的敌人;其次,是你的朋友。那么,《三国》中,最懂关羽的,不是曹操,而是孙吴的吕蒙,其次是陆逊。
关羽确实将吕蒙当做对手,但也没有太过重视;吴蜀还有盟友关系,关羽不会太去抢孙吴的地盘,否则容易引发纷争;但也有防备。
吕蒙不一样。吕蒙认为之前的周瑜、鲁肃时期,为了结盟对抗曹操,借地、相安无事有必要,现在三方势力基本稳固,而蜀国实力逐渐增强,刘备又不甘蛰伏一隅,“此一时彼一时”,只有全部占有荆州,才能消除蜀国进攻的隐患。关羽又是虎熊之将,难以对付,不能把这个难题拖到以后去解决。这个想法,吕蒙和孙权是一致的。关羽、荆州,就是吕蒙一直在琢磨的对象,是吕蒙不放在案头,但放在心头的头等大事。

(吕蒙 图)
吕蒙对鲁肃说:“关羽年纪大,又好学,精通《左传》,刚直磊落,有英雄气概,但是性格很自负,喜欢凌驾于别人之上。”吕蒙代替鲁肃后,陆逊建议袭取荆州。吕蒙说:“关羽素来勇猛,很难对敌,况且,他已经占据了荆州,大力施行恩义和信用,又加上现在有战功(攻曹仁,擒于禁,斩庞德,气势直逼许昌),胆气和势力更盛大,不容易图谋。”
粗粗一看,吕蒙对俩人说的不同。和鲁肃所说,既有关羽的优点,又有缺点,比较全面。和陆逊所说,则都是关羽的优点。原因其实很简单。和鲁肃说的时候,他是提出建议,就要全面分析关羽。而在和陆逊说时,吕蒙是主官,已在考虑袭取荆州,这是军机大事,必须隐瞒意图,不使外泄;再加上重视敌方的稳重心态,就只说敌方的优势。
陆逊了解的情况,已经表明了他了解也一直关注着关羽。他向吕蒙提出袭取荆州的可行性,着重指出关羽的弱点:关羽夸耀自己勇猛的气势,欺压别人。现在又有大功,内心骄傲意志放纵,只想着向北进军,没有怀疑东吴的意图,如果听说东吴主将生病,必定更加放松防备。我们出其不意,自然可以捉拿压制住他。
吕蒙、陆逊都发现了关羽的弱点,也是一句话:关羽有傲气。关羽的事业达到鼎盛之时,傲气同步达到顶点。
吕蒙称病辞去汉昌太守之职时,孙权问替代人选,吕蒙当即推荐了陆逊:“陆逊谋略深远,有负担重任的才能。”
三、关羽傲气的表现和孙吴的针对之策
关羽的傲气惹怒了很多人,为荆州失守埋下了祸根。孙权派遣使者替儿子向关羽女儿提亲,关羽不同意,还嘲骂、侮辱使者,孙权大怒。汉献帝二十四年(公元219年),关羽攻击守樊城的曹仁,请孙权出兵援助,孙权却让使者慢慢赶路。关羽很生气,当时他已擒拿了于禁等人,就骂:“猪狗东西,竟然敢如此,如果攻取了樊城,我就不能灭掉你们吗?”
再则,蜀国的南郡太守糜芳、公安守将傅士仁等,认为关羽一直都轻视他们,所以关羽攻击樊城之时,他们就只供给军备物资,不出兵援助,关羽又很生气,说得胜回来后将要处置他们。糜芳等人心中很害怕。自此,三方人马,关羽攻击一方,惹怒一方,还让自己一方的重要将领对未来感到害怕,这就让自己陷入了孤立之境。
吕蒙利用关羽的傲气,采取了针对性的计策袭取荆州。一是麻痹。吕蒙自称病重,孙权发公告召回他治病,诱使关羽撤掉了公安、南郡的防备兵力,投入到樊城。二是诱导。孙权故意写信,说自己将亲自带兵去援助关羽。陆逊代替吕蒙到陆口,也亲自写信奉承关羽,说他治军有方,功业巍巍,擒拿于禁让人赞叹;我军要防曹操偷袭,希望关羽能独自赢得功劳。自己一介书生,能力不行,对友军的威德感到高兴,心中充满仰慕等等。关羽很高兴,心中安定,不再提防孙吴。此时,曹操又派遣徐晃增援曹仁,关羽的注意力就都放在攻樊城上了。三是行动隐蔽而迅速。吕蒙白衣渡江,把关羽设置在江边的守兵全部俘虏,招降了南郡、公安的糜芳、傅士仁两位守将。吕蒙安定城中秩序。陆逊则继续前进,招降其他城中的守备,刻了金银铜印,用来给刚归降的城中长官使用。四是断其根基。吕蒙厚待城中居民,嘘寒问暖;又厚待关羽派来的使者,让他告知城中出征军士的亲人无恙。关羽军心瓦解,终致败走麦城而遭擒。
吕蒙勇而有谋,抓住敌方的短处设计方案,各个环节环环相扣,一气呵成,最终成就大功,战胜了享有盛誉的关羽。
对于关羽来说,傲气蒙蔽了他的双眼,塞住了他的双耳,让敌人有机可乘,招致了最终的失败。
四、人要有傲骨,但不可有傲气
关羽的一生,成于傲骨,败于傲气。凭着高强的武艺和忠诚仁义的傲骨,关羽辅助刘备在颠沛流离之中,最终成就了一番事业;而过度的骄傲,使他无视环境的险恶和人心的诡谲,只能以失败告终。傲骨和傲气都来源于傲,但傲骨成就了气节,傲气造就了失败,是需要仔细分辨、予以取舍的。
清朝的曾国藩极为重视自身品格的修养,对“傲”字深自警惕。他认为人应该自强,而他自身前期的事业不利甚至失败,跟自己的傲气脱不了关系,在给兄弟、儿子们的书信中,他深切地告诫他们要力戒骄傲,不可自满、自得。后来,曾国藩潜心品读《老子》,体味“自是者不彰,自伐者无功,自矜者不长”的哲理,持之以恒地改变自己的“傲气”,提出做人的“刚柔”之道。刚,即是傲骨,是对己,要在暗中越挫越发奋,不可受到打击即萎靡不振,即“屡战屡败,屡败屡战”;柔,是对人要柔,要在明处抛弃傲气,待人接物不可盛气凌人,有所成就后更不可有骄横之态。曾国藩以文人带兵,自身的军事水平也并不很高明,但他还是成为湘军的“精神领袖”,团结了当时大批的文武重臣,镇压了太平天国运动,这跟他认识到的“人要有傲骨,不可有傲气”的理念有重要的关系。
